会有那么一天

我拖着笨重的行李，踏着轻快的脚步走出了机场。此刻的心情是愉快的，兴奋的。一想到已有三年没见到爸爸、妈妈和爷爷，我恨不得立刻奔回家。

接下了一辆的士后，车子便驶往我想念已久的安乐窝……

不到半个小时，的士抵达我家的门口。我看见爸爸正裸着上身，只穿着一件短裤在那儿浇花。

当他看见有一辆的士停在家门前时，好奇的仰头望出去。当我付钱给司机的时候，他立刻关上水喉头，走出门外。

“怎么没通知我们你要回来？你毕业了吗？”没想到爸爸没感到一点喜悦，反而被他严厉责问。我故意不告诉他们，只是想给他们一个意外的惊喜嘛。

“爸！我搭了两个小时的飞机回来，你应该问我累不累嘛！”我牵着爸爸的手臂撒娇。

“阿威……吃饭啦！”屋内传来妈妈的声音。

“来啦，来啦。你先看看谁回来了。”爸爸帮我提行李，而我则随着爸爸走在后头。

“谁？两个女儿不是都在外国吗？”妈妈从厨房走了出来，双手用围巾擦了擦。

“啊……小珍？你为什么会回来？”妈妈止步，睁大双眼看着我。

“妈……我不希望我回来吗？爷爷呢？”我笑着说。

“在房里。别打扰他，他最近老是失眠，脾气不是很好。”

我拖着疲倦的身躯，手里拿着干净的毛巾往浴室走去。干脆先洗个澡，然后睡醒后才吃晚餐吧！

洗了舒服的澡后，我往房间走去。无意间经过了爷爷的房间，看见他睁着眼在摇椅上发呆。

我轻轻推开门扇，半跪在他的椅子旁，叫了他一声“爷爷”。他慢慢的转过头，一双模糊的黑瞳打量着我。

“妮妮呀？”他问。

“不是，爷爷。是我，珍珍呀……”爷爷在我还没离乡背井到澳洲去升学的时候就患上老人痴呆症了。他偶尔记得我们，偶尔不记得。

“哦，珍珍……”他喃喃自语，而我只是静静的陪在他身边。

“珍珍啊……”我看着爷爷，看他需要些什么。

“我有没有告诉过你有关你奶奶的故事？”爷爷的视线又飘向挂在墙上的奶奶画像。

那时的奶奶看起来只有大约十八岁。画像中的奶奶笑得好灿烂、眼睛微眯、脸颊两旁还有两个浅浅的酒窝。那张画像，是爷爷年轻的时候帮她画的。

“没有啊，我想听你说。”其实爷爷和奶奶年轻时相爱的故事我已经听了好多遍。只是不管我听了几次，都不觉得厌倦。爷爷和奶奶的相爱故事是最感人的爱情故事。

我拉了一张椅子坐在爷爷的对面，忘了疲倦，专心听他述说着陈年往事。

“当年你的奶奶是村里最漂亮的姑娘……”这是爷爷常用的开场白。

中国。战国春秋，皇帝派下圣旨指没定每一户家庭必须选出一位男丁接受兵训，保卫国家。

那时的奶奶只有十九岁。由于家境贫困，奶奶的家人无法再负担太多的人口，只好急着托媒婆为奶奶找对象，把她嫁出去。

爷爷和奶奶是在烛光晚夜那一晚初次见面。虽然爷爷对这个妻子没感情，但他一点也不嫌弃她，还尽了一个丈夫的责任好好对待这个妻子。

奶奶嫁给爷爷之后，也一直守着贤妻的职责服侍爷爷。

其实爷爷很庆幸娶了奶奶，因为自小的他就丧失双亲，从此就孤独的生活。直到奶奶嫁给他之后，他不再孤单了。

奶奶从不抱怨他们的生活有多穷苦，时时刻刻陪在爷爷的身边与他相依为命。

他们的感情就是这样一点一滴建立起来的。

爷爷接到圣旨的那天，他就知道他必须离开，留下奶奶一个人。

那一晚，他们俩人静静的吃完最后一顿晚餐。奶奶的表情除了有淡淡的悲伤之外，却没有留下一滴眼泪。

“可见她是多么的坚强。但我离开后，她该怎么办？”爷爷陷入了沉思中。看着奶奶清洗盘碗的背景，他的眼神充斥着满满的不舍。从吃晚餐到现在，她都一直沉默不语。要说的话一切尽在不言中啊……

洗了盘碗后，奶奶没看爷爷一眼就走进了卧室收拾一些衣服，好让爷爷能带去军营那里。

爷爷也跟着走进房里，怔怔的看着奶奶把一件一件的衣服放进藤箱里。他轻步走到床沿，坐在奶奶的身旁。

他轻轻地握起奶奶的手，要她停止收拾。毕竟她也忙了一整天，总不忍心让她劳累。

“阿云，我们聊聊吧。”爷爷知道过了今晚，他就再也看不见奶奶了。毕竟是打战，能不能平安归来，没有人知道。所以他想好好珍惜剩下的时间和奶奶相处。

奶奶低着头，什么也没说，只是轻轻摇了摇头。这时，爷爷感觉到有水滴在他握住奶奶的手，那是奶奶的泪。忍了一整天，她终于按捺不住了。丈夫要离开自己到外去应战了，她怎会不伤心？

爷爷用手温柔的擦拭她脸上的泪水，然后紧紧把她拥进怀里。这个时候他还能说什么呢？他只能忍下心留下她孤伶一个人。

夜已深，这对恩爱的夫妻失眠了，俩人躺在床上听着彼此的呼吸声。爷爷转过身把奶奶抱住。

“答应我，你要好好照顾自己。”

“答应我，你要平安回来。我等你。”奶奶偎在爷爷的怀里，声音如蚊呐，但爷爷听得一清二楚。

“我答应你。”虽然爷爷知道在战场上他随时都会丧失性命，但他还是答应了奶奶。

“你还记得我们时常去采药材的那片草原吗？就离这里不远的山坡上。”奶奶静静听着，点了点头，眼泪随之落下。

“等我回来，我会带你去那儿观赏夜景。你不是很喜欢数天上的星星吗？还有听虫儿的鸣叫声……”虽然他不确定他能不能实现这个承诺，但他还是希望奶奶能坚强的活着，活在没有他的日子里。

奶奶有点了点头，哽咽：“放心吧！我会好好照顾自己，等你回来。”

奶奶入睡后，爷爷就这样凝望着她熟睡的容颜。或许他永远都不会回来了，或许她就这样孤单的渡过一辈子了……爷爷悲观的想。

他悄悄坐起身，帮奶奶盖好被子。在她的脸颊留下一个吻后，想趁天还没亮就离开。奶奶醒来后找不到爷爷的影子便知道他已经离开了。

爷爷离开不久后，奶奶开始觉得身体不适，不时想作呕。

住在隔壁的一位婆婆，沈婶见状，便叫了自己的丈夫，沈伯为奶奶诊察。沈伯是村里的大夫。

当奶奶被诊断出有了身孕时，差点晕了过去。因为她知道要独自把孩子抚养长大并非一件容易的事。

接下来的几个月，奶奶捧着大腹到菜园里去干活，然后把菜拿去卖。有时善良的沈婶会过来照顾奶奶，毕竟奶奶在待产方面没经验。

沈婶的儿子当兵去了，剩下他们俩老在家。奶奶偶尔会过去沈婶的家陪伴他们。沈妈和沈伯恨不得奶奶赶快把孩子生下，因为他们好久都没抱过小孩了。他们的儿子去当兵的时候也只有十五岁。因为沈伯六十多岁了，脚又不方便行动，只好忍痛让儿子去从军。

七个月后，奶奶早产，生下了一个男婴。那个男婴就是爸爸了。婴儿因为营养不足而显得弱小。

奶奶生下孩子后，没好好休养就继续在菜园干活了。家里已经快没粮食了，再不勤劳一点恐怕养不活两口。

因为产后没好好休养导致奶奶受了寒风，身体一天比一天虚弱。

爷爷去从军后，都有一直通过书信和奶奶联络。爷爷在信中一直强调他在那里一切安好，要奶奶别担心。而奶奶也说自己会照顾自己，却没提起有关孩子的事。

爷爷努力在飞弹抢淋中躲过危机，不管战争有多可怕，伤口有多痛，他坚持撑下去。因为家里还有个妻子在等着她……

奶奶不管生活有多艰苦，也要喂饱孩子，喂饱自己，怎样也要熬下去直到丈夫回来。

七年后，大战终于结束了。爷爷在战争中活了下来，可是他的右脚却被炸伤，无法再恢复了。

不过他依然很庆幸能够平安回家。他一跛一跛踱向那熟悉的小木屋，带着满怀期待的心回家见妻子。

他推开门，发现客厅与厨房都没有他妻子的影子，便走进卧室里。映在他眼前的居然是他面容苍白的妻子躺在床上，而坐在床边的小孩……是谁？

奶奶感到她的腰在疼痛，一定又是天气转凉的关系。这几年来她的身子变差了，还好有她那七岁就懂事的孩子在身边照顾她。这个孩子，是她继续活着的希望。

当那时的爸爸看见一个高大，穿着军服的军人不动声色站在门口时，不禁吓了一跳。但他还是冷静的拉一拉奶奶的衣袖，小声地说：“娘，你看，有个军人站在那里。”

奶奶把视线移到门口，看见爷爷时，喜极而泣。

爷爷一跛一跛踱到床边，扶起奶奶，然后紧紧与他拥抱。这一幕让儿时的爸爸看傻了眼。为什么这陌生人会抱住娘？

时间仿佛停顿了下来。这时，奶奶才发现她完全忽略了孩子，便把他叫过来，对爷爷说：“坚，这是你的儿子，小威。”

爷爷用不可思议的眼神打量着眼前这个小孩。

“儿子？为何从不曾听你提过？”爷爷问。

“我只是不想让你担心。你看，他是不是长得和你一摸一样啊？”奶奶笑了。

“爸爸！”孩子走前去抱着爷爷。

“乖，我的小威……”爷爷抚摸爸爸的头。

“阿云，辛苦你了！”爷爷怜惜的看着奶奶。而奶奶遥遥头，脸上展现了幸福的笑容。

“可惜，我回来不久后，她的身体状况一直没有好转。一次的冬季就这样夺走她的性命了。她的的身体……怎能抵抗冬季的寒冷？”我看见爷爷的眼泪顺着两旁的脸颊流下。

“爷爷……”我原本想劝爷爷别哭了，可是自己却按捺不住，眼泪开始在眼眶里打滚。

这时，我听见了妈妈吸鼻子的声音。爸爸正把手搭在妈妈的肩上，而妈妈则靠在爸爸的胸膛。我不知道他们站在门外多久了，但他们肯定也被爷爷的故事打动了。

“我知道阿云不在了，可是我相信有那么一天，我们会相约在那片草原上数着星星，听虫鸣……”虽然我们在爷爷的记忆中已渐渐模糊，但随着时间的流逝，他和奶奶的回忆会深深铭记在他脑海里挥散不去。

这一篇文章是我中四或中五的时候写的。

这篇文章的灵感来自林俊杰第一张专辑的歌曲“会有那么一天”，也是赠送给婉君的圣诞节礼物。

很有意义的一份礼物吧，呵呵。

这篇文章也是我刚用电脑从新打了一遍。之前收拾房间的时候搜出了几本中学时期用的笔记本，里头记载了一些我写的文章，包括这一篇。

还记得中学的时候很喜欢在上课的时发呆，不想听课的时候便在笔记本上草稿文章。不知不觉也写了好几篇，不过现在阅读那些文章的时候，觉得文笔还很生嫩，不懂得运用一些词句。

回想起来，以上的文章好像不符合逻辑，因为一个人讲故事的时候不会描述的那么深入，而以上的故事的情节仿佛太仔细了。而且，一个痴呆的老人应该不可能记得这么清楚的，呵呵……

抱歉啊，婉君。希望你不会嫌弃这份礼物，呵呵。希望以后会写更好的文章。

24/06/09 11:04pm